医院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边。
裴景淮压低了帽檐,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,静静地注视着里面那个疯狂又破碎的男人。
他拿出手机,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。
他点开一个加密的聊天框,那里只有一个备注为“蔓”的联系人。
他快速敲下一行字,发送。
【第一步完成。他疯了。你自由了。】
发送成功。
裴景淮收起手机,没有再看病房里那个沉浸在自我欺骗中的男人一眼。他转身,推开沉重的消防门,悄无声息地走入黑暗的楼梯间,身影彻底消失。
温莫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,鞋跟敲击在画廊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,像某种冷酷的倒计时。
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,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发髻,露出修长而苍白的脖颈。脸上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口罩,只露出一双清冷疏离的眼睛,正冷静地指挥着工人调整展厅中央那幅巨作的位置。
“左边一点,灯光聚焦在画布的右下角,那里是整幅画的命门。”她的声音透过口罩,带着些许沉闷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周围的宾客和艺术圈人士窃窃私语,都在猜测这位突然崛起的天才策展人“温莫”的来历。她就像一个谜,冷静、高效,且极具品味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林砚辞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装,面容冷峻,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。这三年来,他像一头失去伴侣后变得愈发暴躁的孤狼,将京海市的商界搅得天翻地覆,却始终填不满心里的那个黑洞。
他本是来应付一个商业合作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展厅,却在掠过正前方那幅名为《重生》的画作时,猛地钉在了原地。
画布上,烈火吞噬着一栋欧式别墅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而在那片地狱般的赤红中,一只金色的笼中雀奋力挣断了脚上的锁链,拖着残破的翅膀,义无反顾地冲向画面顶端那轮清冷的弯月。
那笔触,那对光影的处理方式,还有那只鸟眼中决绝的、近乎残忍的求生欲……
林砚辞的呼吸瞬间被扼住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剧痛伴随着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。他死死盯着那幅画,眼前闪过火光、浓烟,和那截被烧得焦黑的手链。
周围人的恭维声变成了遥远的嗡鸣,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幅画,和三年前那个被宣告死亡的夜晚。
他猛地转头,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,最终,死死锁定了那个站在画作不远处的黑色身影。
那个女人正侧着身,指导着服务生摆放香槟塔,姿态从容优雅。尽管隔着人群和口罩,尽管气质天差地别,但林砚辞的直觉却在疯狂叫嚣——是她!
那种被扼住喉咙的感觉再度袭来,他几乎是凭着本能,拨开挡在身前的人,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。
温莫感受到那道几乎要将她后背灼穿的视线,指挥的动作微微一顿。她缓缓转过身,隔着攒动的人群,目光平静地迎上了林砚辞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。